这是一篇2016年底受《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文化专刊约稿而完成的采访文章。

東京の外国人TTL

“东京的外国人都在一条船上。”

对于东京这个既国际化又难以融入的超级城市,这是经常听到的一种看法。

根据日本法务省的数据,目前东京都内中长期在留的外国人数已接近45万:永住者、留学生、外派职员、日本人的配偶以及通过其他各种理由待在东京的人,这当然还没算上每年2,000万赴日旅游的外国人中路过东京的那一部分。

很难形容,这一条载着所有外国人的船究竟是什么样的。

有意思的是,东京也是全世界每平方公里相机保有量最高的城市。如果非要用一条线索把在东京的外国人联系在一起,透过相机的镜头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所以,我找来了三位来自不同国家、住在东京并且喜欢摄影的普通外国人。

Kan Phongjaroenwit, 来自泰国的猎头

Kan在涉谷的大街上寻人

作者:为什么跑到日本来了?

Kan因为当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以及生活补助,这么好的条件完全没办法拒绝啊,所以就来日本念研究生了。而且后来还在学校里认识了现在的老婆。

作者:来日本多久了?作为外国人,在东京的生活是怎样的?

Kan10年了。东京的生活质量很高,但就是太贵了。作为在东京长住的外国人我的总体感觉不错,因为既会不像游客那样只能停留在表面,也不会完全陷入当地人的世界,算是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位置。

作者:最喜欢拍摄的主题是什么?

Kan像我这样能在晚上光圈全开用手动镜头估焦的人必须喜欢街头摄影啊!

作者:在东京玩街头摄影的一般都是些什么人呢?

Kan大部分都是像我这样的外国人。感觉当地人都太忙碌了,他们对街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太关心了。

作者:作为一名猎头,你觉得从CV上看人和相机的取景器里看人有什么不同吗?

Kan这个问题太深了,呵呵。我觉得从CV上看人,看的是他们的过去,而且CV是可以作假的;通过相机取景器,我看到的是他们的现在。在我抓拍的那一瞬间他们是很难作假的。

Kan的视角

The Crossroad,有乐町,2014 ©Kan Phongjaroenwit

Rendezvous,新桥,2015 ©Kan Phongjaroenwit

作者:在东京最喜欢的区域是哪里?

Kan最喜欢的是新桥和有乐町附近,因为这里有很多居酒屋、横町(食街)以及藏在小巷子里的那种只能坐三、五个人的小酒馆。 在东京很多人都是Poker Face (带着面具),特别是サラリーマン,只有在下班之后去喝酒的时候才会摘下面具变成他们自己。

さんま祭り,目黑,2014 ©Kan Phongjaroenwit

Kan:据我了解,每年9月的会有六、七千条秋刀鱼在目黑被烤熟。

高円寺阿波踊り,高円寺,2013 ©Kan Phongjaroenwit

Kan:这是我在关东地区参加过的最大的夏季祭り之一。真的是,太热闹了。

Double Trouble, 原宿,2014 ©Kan Phongjaroenwit

New York Dream,三軒茶屋,2015 ©Kan Phongjaroenwit

Kan虽然法律规定在公共场所拍照是每个人的自由,但东京人特别不喜欢在街上被别人拍照。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因为她们担心街头摄影师是心理变态的宅男,会把她们的照片放到色情网站上。不过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很幸运,两个女孩子非常配合。她们是好朋友,其中一个非常喜欢cosplay, 另一个则完全没兴趣。

Street food, 浅草,2015 ©Kan Phongjaroenwit

作者:在日本有什么东西会让你联想起自己的家乡?

Kan路边小吃。在泰国,到处都是便宜又好吃的路边美食,特别是那种你可以在路边坐下来和陌生人拼桌的。但在日本很少见,东京大概只有在上野、新桥或者浅草等几个地方能找到类似的东西。


Julian, 来自英国市场研究员

在假烟花光效艺术前欣赏自己真烟花照片的Julian

作者:为什么跑到日本来了?

Julian就是想来日本,正好我的公司在东京有职位,所以就被安插过来了。

作者:来日本多久了?作为外国人,在东京的生活是怎样的?

Julian5年了。我在这里的生活很轻松。

作者:最喜欢拍摄的主题是什么?

Julian烟花。事实上我来日本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烟花,而且我刚到日本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烟花。日本的烟花绝对是世界第一等。而且跟其他国家不同的是,在日本烟花已经成为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

作者:那你在日本一共看过多少场花火大会,自己数过没有?

Julian截止到现在的话,差不多50场。

作者:纳尼!??50场!是自己去看还是和穿着ゆかた的日本女孩子一起去看?

Julian哈哈。有时候是自己去看,因为想集中注意力拍照。不过一个人的话确实有点寂寞呢,所以后来就组织朋友一起去花火大会。去年开始我在一个社交平台上组织花火大会观赏活动,到目前已经是第34次了,除了日本人,还有很多外国人参加。所以,确实跟数不清的穿着ゆかた的日本女孩子一起看过花火大会。

Julian的视角

The first one, 2011, ©Julian

Julian这就是我在日本参加的第一次花火大会。2011年正好是大地震的那一年,很多花火大会都被取消了,这一场是为数不多的延期到10月举行的。照片里的那种烟花也是我在日本才第一次见到,一般出现在花火大会的开场和结束阶段。

UK in Japan, 2014, ©Julian

作者:在伦敦的泰晤士河每年也有烟花表演对吧?

Julian对,最有名是每年11月5日。不过这一天在日本就是普通的一天,什么都没有。所以有一次我和朋友一起买了一些烟花道具并戴着英国的面具到公园里去庆祝家乡的节日。

Winter, 2015, ©Julian

作者:据我了解,日本的花火大会一般都是夏季举行。到了冬天,你无聊了怎么办?

Julian大部分都是在夏天,但事实上是全年都有。比如去年12月的这一次,不过这张是在美国拍的。

作者:我去过台场。

After the Rain, 2014, ©Julian

Julian有时候会遇到下很大的雨,特别是在8月。但即使下雨,不到预定的开场时间,谁也不知道花火大会是否会取消,所有人就在雨中等着。2014年的这一次就是,最后5分钟的时候暴雨突然停了,然后大会主持人宣布表演开始,于是大家一阵欢呼。

Quite Spots, 2016, ©Julian

作者:东京都附近的花火大会,基本上都是人山人海,动辄10万人参加。你组织着几十号人去赏烟花、拍照,一般都是怎么占位子的?

Julian日本人特别喜欢排队,在车站附近为了吃个拉面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这种日常就不提了。有一次我为了去踩点占位子,提前一天去花火大会现场,结果发现好多人提前两天就已经抢好了地盘,我真的是醉了。

Sky Tree, 2016, ©Julian

Julian后来发现日本人其实是随大流,拿花火大会来说,最拥挤的地方绝不一定是最好的观赏地点。所以我改变了策略,每次都找一些避开人流的地方,可能距离中心区域并不远但却清静很多。例如东京最有名的隅田川花火大会,去过的人都知道,随着人流慢慢挤到中心区域的下场基本上就是除了人什么都看不到。

Intensity, 2016, ©Julian

Different Style, 2016, ©Julian


陶大厨,来自四川成都的川菜厨师

陶大厨在他的五反田川菜苑把玩自己的照相机

作者:为什么跑到日本来了?

陶:我的厨艺那么好,我觉得日本人肯定也喜欢我做的川菜。

作者:作为一名川菜厨师,你觉得日本料理怎么样?

陶:日本料理很精美,对于我来说主要是欣赏。相比川菜的复合味觉体验,日本料理比较注重食材的本味。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川菜,因为我是傲娇的四川大厨嘛。

作者:来日本多久了?作为外国人,在东京的生活是怎样的?

陶:10多年了。生活非常简单、有规律。

作者:平时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日本人在你印象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陶:我日语不太好,英语基本不会。不过胆子大而且性格外向,所以连比带画沟通无障碍。而且汉字基本上是相通的,可以“笔谈”。日本人大都很有礼貌,但感觉经常只是停留在表面,深交并不容易。

作者:一般都什么时候去拍照?喜欢拍什么类型的照片?

陶:业余爱好嘛,所以随心所欲,城市、风光、静物、人物,什么都拍。周末休息必会去拍照,平时兴致来了晚上10点下班后也会背着相机出去拍照。

作者:日本人讲职人精神,你觉得作为一名厨师把很多时间花在拍照上面,合适吗?

陶:我觉得太合适了!拍照就是放松,同时可以走街串巷了解日本人的生活,而且还有机会去寻找各种美食。

作者:能透露一下在摄影器材上一共花了多少钱吗?

陶:嗯…不少。收入不多,但是在摄影器材上绝不手软。

陶的视角

涉谷,2010,©陶大厨

陶:刚开始自学摄影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该拍些什么。因为印象里面涉谷最热闹,有段时间就几乎每天都往涉谷跑。

银座,2010, ©陶大厨

陶:有一个老头子会经常出现在银座,抓两只猫放在路碑上给路过的游人拍照。我一直在琢磨这些猫到底是他自己养的还是野猫。

废弃的屋子,2016, ©陶大厨

废弃的屋子,2016, ©陶大厨

陶:我在网上看到东京附近有一些废弃的社区,觉得很有意思就约着朋友一起去探险。结果大家都不敢进屋,只有我一个人闯进去拍了一些照片。我在想,如果还有机会去类似的地方,下次要带个穿着白衣服的模特去拍!

目黑川,2016, ©陶大厨

目黑川,2016, ©陶大厨

作者:喜欢樱花吗?

陶:作为摄影爱好者,花花草草必须喜欢啊。红叶、荷花、梅花、樱花,能拍的都拍过。不过在日本最喜欢的是樱花,因为家住在池田山公园附近,每年都会到目黑川附近拍樱花。

江ノ島,2016, ©陶大厨

作者:作为一名厨师,拍照拍得那么好,平时都在跟谁混?

陶:在东京有个华人的摄影圈子,还有一个日中摄影协会。所以经常跟协会里的人一起出去拍照。

小石川公园,2016, ©陶大厨

作者:你认识德川家康吗?

陶:听过,但不熟。他家是贵族,我是中国来的老百姓。